李白樂府《前有樽酒行二首》讀記

（小河西）

此詩或作于開元二十至二十二年間（732-734），時李白輾轉長安洛陽間。前有樽酒行：《樂府詩集》卷65《雜曲歌辭》樂府舊題有“前有一樽酒”。最早的作者當為晉傅玄。【《前有一樽酒行》（晉-傅玄）：“置酒結此會，主人起行觴。玉樽兩楹間，絲理東西廂。舞袖一何妙，變化窮萬方。賓主齊德量，欣欣樂未央。同享千年壽，朋來會此堂。”】

前有樽酒行二首（李白）

其一

春風東來忽相過，金樽綠酒生微波。落花紛紛稍覺多，美人欲醉朱顏酡。

青軒桃李能幾何？流光欺人忽蹉跎。

君起舞，日西夕。當年意氣不肯傾，白發如絲嘆何益？

其二

琴奏龍門之綠桐，玉壺美酒清若空。催弦拂柱與君飲，看朱成碧顏始紅。

胡姬貌如花，當爐笑春風。笑春風，舞羅衣。君今不醉將安歸？

【注釋】金樽：酒樽美稱。《石門新營所住》（劉宋-謝靈運）：“芳塵凝瑤席，清醑滿金樽。”（醑：美酒。）

酡（tuó）：因飲酒而面紅。《玉篇》：“酡，飲酒朱顏貌。”《招魂》（宋玉）：“美人既醉，朱顏酡些。”

青軒：豪華居室。《擬青青河畔草》（劉宋-鮑令暉）：“灼灼青軒女，泠泠高堂中。”《詠簾》（齊-虞炎）：“青軒明月時，紫殿秋風日。”

流光：流瀉的月光；流逝的時光。《七哀》（魏-曹植）：“明月照高樓，流光正徘徊。”《古風其十一》（李白）：“黃河走東溟，白日落西海。逝川與流光，飄忽不相待。”

夕：西斜。《君子于役》（詩經）：“日之夕矣，羊牛下來。”

當年：壯年。《墨子-非樂上》：“將必使當年，因其耳目之聰明，股肱之畢強。”孫詒讓《墨子間詁》：“王云：'當年，壯年也。’當，有盛壯之義。”《呂氏春秋-愛類》：“士有當年而不耕者，則天下或受其饑矣。”許維遹《呂氏春秋集釋》引王念孫曰：“丁、當語之轉，'當年’猶'丁年’耳。”

意氣：精神。《史記-李將軍列傳》：“會日暮，吏士皆無人色，莊閑和游戲而廣意氣自如。”《晏子春秋-問上十》：“寡人意氣衰，身病甚。”

龍門綠桐：傳說龍門山上桐樹宜作琴。【《七發》（漢-枚乘）：“龍門之桐，高百尺而無枝，中郁結之輪菌，根扶疏以分離。上有千仞之峰，下臨百丈之溪，湍流溯波，又澹淡之，其根半死半生。……于是背秋涉冬，使琴摯斫斬以為琴。”】

催弦拂柱：上緊琴弦，調整弦柱。《代白纻曲》（劉宋-鮑照）：“催弦急管為君舞，窮秋九月荷葉黃。”

看朱成碧：形容眼花，視覺模糊。《夜愁》（梁-王僧孺）：“誰知心眼亂，看朱忽成碧。” 《如意娘》（唐-武則天）：“看朱成碧思紛紛，憔悴支離為憶君。”

壚：酒店放置酒甕的土臺子。當壚：賣酒。《羽林郎》（漢-辛延年）：“胡姬年十五，春日獨當壚。”

【詩意串述】其一前六句寫光陰易逝。東來春風忽吹過，金樽中的美酒起微波。落花紛紛，感覺漸漸多，美人要喝醉了，臉紅像花朵。豪宅旁邊的桃李花能得幾日鮮艷？欺人的時光忽然又蹉跎。后四句嘆人生易老。勸君跳起舞，夕陽將西落。正當壯年時不肯傾情投入，等到滿頭白發，后悔又有何益？（是勸人及時行樂？還是勸人珍惜光陰？）

其二前四句寫彈琴飲酒。彈奏的是龍門桐木琴，喝的美酒清澈透明。上緊琴弦調整弦柱與君共飲，直喝得看朱成碧滿面通紅。后五句寫歌舞。酒館胡姬貌美如花，站在臺前滿面春風。滿面春風啊舞動羅衣，今天不喝個爛醉，還準備到哪兒去？（落在勸人及時行樂。）